只闻书香 不言悲喜 (图书馆 刘莹)

发布者:管理员发布时间:2025-12-19浏览次数:10

只闻书香  不言悲喜

图书馆  刘莹

30多年前,我在大学里学图书馆学专业,毕业后就做了大学里的图书馆员,几近一生。图书馆学在国内不是什么显学,肇始于前辈学人怀抱开启民智,教育救国的理想而大力兴办现代图书馆,因而与教育息息相关。自入此门中,某些温热且顽强的东西就一直保留了下来,我想也会一直保留下去的吧。那些前辈先生、老师们对事业的忠诚专注和卓越贡献让人感动、震撼,给予晚学、同辈以极大的精神启迪,那些睿智有趣的灵魂、那种无私奉献的品格、那些胸怀天下的忧思,它们是必须被阅读、被称颂、被铭记、被瞻仰的。

一些名字、一段往事、一点感怀,记录在此。

筹建京师图书馆的大先生

在历史上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政治人物被记住,晚年著书讲学的时间不过十年,相传他上课时的第一句话是:“兄弟我是没什么学问的。”然后,稍微顿了顿,眼睛往天花板上看着。等大家的议论声小了点,又慢悠悠地补充一句:“兄弟我还是有些学问的。”他的《少年中国说》传诵至今。

他是梁启超先生,近代中国图书馆学的主要奠基者。他曾参与筹建京师图书馆(现中国国家图书馆前身),并为其馆藏的丰富做出了重要贡献。他还积极倡导图书馆建设,强调图书馆在开启民智、普及教育中的重要作用。他是天才加勤奋的代表,他培养的九个子女皆是才俊,有一门三院士的佳话,作为教育家,出其右者更有何人?

“她以娇贵之躯,随我过患难的生活,十年如一日,怜我怜卿,形影不离。我们虽无闺房之乐,却有神圣之爱,即使将来万一遭遇不幸,因为环境的侵略,经济的压迫,不得不离异,但是我的心,还是永远爱她……”这封情书的作者是中国近代图书馆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他曾历任广东省图书馆、广州市立师范学堂校长和中山大学图书馆馆长之职,而这份情书的接受者,却并非是一个真正的妙龄女子,而是先生睡里梦里都忘不了的图书馆学。

他是杜定友先生。先生的回忆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就是:“不给我办图书馆,我连饭都吃不下。”

放弃评研究馆员的图书馆学家

“我不够条件,你们不要评我为研究馆员了,不要给大家做一个不好的榜样。”上世纪80年代初,大学里最早开始评职称的时候她说自己没有著作,没有论文,主动提出不评高级职称。

她是梁启超的次女梁思庄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图书馆学家,担任过北京大学图书馆副馆长、中国图书馆学会副理事长她一生致力于图书馆西文编目、参考咨询和教学工作,在目录学领域有独创的成就,为图书馆事业呕心沥血、默默无闻地工作了50年,甚至她的墓碑都是一摞“书”。她或许没有高级的头衔,没留下著作等身,但那有什么要紧呢?她是永远的梁先生。

我们坚持:为人找书为书找人

记下这些先生们名字的是一个普通的图书馆员。沾着在学校工作的光有时也被称做老师。知道那是泛称,况且没有当老师的执照,认真论起来又不算个正儿八经的老师。不过还是很自豪,大学里的老师啊!

最初被喊老师是在带92级的医学文献检索课上,紧崩崩站在讲台上,也不四处走动,面孔板板的、语调缓缓的,时而穿插着问一句大家听清楚了吗、我再强调一下啊……学的是老一辈老师的做派。上课用的教学挂图还是请图书馆里书法好的同事用毛笔写在大白纸上再贴在硬纸壳上做成的,老古董级别的教具!

那时信奉的誓言好响亮哦!“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前辈老师教给她的,然后她也这样教给学生。难道不知道已经很老派了吗,辞藻一点也不华丽!

不上课的时候就守着一屋子一屋子的书,借书、还书、整理书,看进进出出的川流不息。这一门的祖师爷说过“书是为了用的”,图书馆员就是“为人找书”、“为书找人”,还得时时想着“节省人家(读者)的时间”,老祖宗还说了你得跟上时代变化,不然时代就淘汰你啦,因为“图书馆是一个生长着的有机体”。这是每个图书馆员都一辈子尊崇的“图书馆学五定律”,又质朴又古老……

就这样平淡不惊,一些古老的东西慢慢都被遗忘,世界早已不是旧时光景,现在到处充斥着信息、数字、智能的高级术语,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有世界上最好的图书馆,可现在的孩子们却越来越不爱读书呢?又据说AI已成,势如破竹,人类大部分的职业都要被它替代,难道丰富人的心灵这桩事它也能办好?图书馆该向何处去?可真叫人忧心呐。

图书馆员的一生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她忧心不已的事当下更是无解。想起子曾经曰过: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尽管无解,但还是继续忧心,因为图书馆员也是好老师,这是一群人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