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我入职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已一年有余。一次学校会议上,在院长一行领导反复追问“黄芙蓉来了没”的期盼声中,她行色匆匆地最后一个“出场”;会议散场后,她与一众同事边走边聊得意兴正酣时,突然扭头朝向一直沉默的我,我刚感受到的一丝受宠若惊,又在她喊错我姓名的错愕中烟消云散。
后来,因为黄芙蓉教授一直马不停蹄地着力发展新媒体基层教学组织和筹建区域文化与传播创新中心等工作,我俩从工作群里的“网友”逐渐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友谊。
在我的脑海里,从主角般的出场到走马灯似的连番转场,一幕幕、一帧帧都是她对工作甘之如饴的画面。她经常自掏腰包,带着年轻同事和一些学生到处调研。从调研计划,到联络、走访,再到调研报告,皆亲力亲为、反复修改。这几年,我和她一起并肩走过宜昌、京山、呼和浩特、杭州、婺源等地,探寻诸多文旅项目、网红基地、直播峰会等,她除了链接武汉大学、中南民族大学等高校研究团队及受访在地的政府、文旅等资源,每一次都必不可少地要带上几个学生,有意去培养他们的调研、写作、社会协调等多方面的能力。有时,调研完毕,仅仅是为了指导学生们完成的文章或报告,她都要熬上好几个夜,请学生吃上好几顿饭。后来,她指导的学生团队获得挑战杯等诸多大奖,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2020年,她的家庭遭遇了巨大的变故,听闻她哭到晕倒。差不多一周左右,我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她用沙哑的声音跟我讲了半个多小时,字字句句都是讨论和交代尚未完成的调研和学生指导工作。数日后,我终于见到了她。只见她面色有些苍白、黑眼圈很重,但流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她告诉我她刚去省里提交了项目材料,完成了一项重要的结题工作。我有些心疼她,在繁忙的工作讨论之余,她只是絮絮叨叨跟我讲了一些家庭“琐事”,后来她带着教育科学学院、体育学院青年老师,屡次造访武汉大学国家文化发展研究院,听讲座、听课、开会,参加读书会,找傅才武教授商讨开设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分院的相关事宜。无论是在武大樱顶图书馆听讲座,还是在国发院会议室参加读书会,抑或是在武大教室里和学生们听一整学期的课,黄教授总是耐心地等到最后,抓住每一个机会,尽可能多“请教”一些问题,在她矢志不移的推进下,2021年5月,武汉大学国家文化发展研究院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分院正式挂牌。那晚我和她在通往武汉大学樱顶的盘山路上,在凝重的夜色下,举重若轻地来回往复踱步,我又听她反复地絮叨着那些家庭“琐事”,一直讲到她突然停下来,身体有些颤栗;想起这个跨完年的新学期,开学第一次见到她,在会议室和同事们热火朝天地聊完新学期的工作计划和安排,就剩她和我在办公室相对而坐时,她眼里噙着泪。她说:“人,总是要为着目标前进,我们没有后退的理由”……这大概是我能回想起的所有她悲伤却又倔强的片断了,但这些似乎都只是插曲,她依然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谈起工作就滔滔不绝,还时不时推心置腹反复告诫我们要只进不退、奋力前行。
她对工作心怀虔诚,一往无前。她决胜千里的强者思维让懒散的我有些许压迫感,但她对一篇文章字斟句酌、反复修改的较真,对项目推进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韧劲,对青年教师和学生倾囊相扶、耳提面命的魄力,几乎征服了同仁。如果你见过她在学界的行家里手面前汲汲以求、力争上游的谦虚和果敢,见过她在校内校外被年轻学生团团簇拥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亲切和威严,你一定会和我一样感同身受。
她经常自谦自己没有攻读博士学位,功底还是不够扎实,很多人也以为她只是一个老牛推磨任劳任怨的行动派,却不知道她这个曾多年工作在媒体一线的资深记者也是满腔才情、满腹才华,我亲历过和她在共同完成学术论文、课题申报、调研报告等工作时,她对行文架构高屋建瓴、谋篇布局的精益求精。有同事以为黄教授一手筹办、坚持三载的溯光读书会之名源自我之手,实际上她早有诗情在怀“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在澄明的水光里,她是勇敢的逆行者,让溯光读书会成了一个集研学创于一体的孵化平台,支持青年老师科研产出、扶持学生调研项目。从舆情危机到网络文化,再到新媒体研究,她不断求索,带领团队开拓学校文旅研究链接国家发展、服务地方特色、融合传播创新的中观新路径。
过去几年,我的家庭生活也遭遇了很多波折。是黄教授姐姐般的叮咛,甚至“不近人情”地警示让我我沉舟侧畔退无可退,唯有前行。她有叶嘉莹先生所说的弱德之美:一种坚持,一种持守,在重大的不幸遭遇之下,负担承受并且要完成自己的一种力量。“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本意大概亦如此。
聊作此文,述黄教授家国天下的使命情怀之盛、仁智兼修的内外同求之美、知行合一的躬耕乐道之境,敦己厉人,以飨来者。